王者李白传 · 第十章：抽刀断水水更流

【名作编年 · 第十章】

天宝十二载，秋。李白五十三岁。

这一年他到了宣州。安史之乱还要两年才起，大唐的盛世却已像黄昏里最后一抹光——看着还亮，其实正在沉下去。

宣州城外的谢朓楼，高踞江畔。南齐诗人谢朓做宣城太守时修的这座楼，是李白平生最爱登的高处之一。这一次他不是来独饮，是来送人：族叔李云要走。

一个是将赴京城复职的校书郎，一个是浪迹江湖的诗人。酒过三巡，楼外忽然风起，一行秋雁自万里外南来。

「弃我去者，昨日之日不可留；乱我心者，今日之日多烦忧。」

他念完这两句，起身凭栏。长风扑面，把衣袂吹得猎猎作响。他说，得意也好，失意也罢，都留不住；不如就着这一江秋色，痛痛快快喝它一场。

「长风万里送秋雁，对此可以酣高楼。」

李云劝他：叔父才名满天下，朝廷迟早还要召你回去。李白只是笑，把杯中酒一饮而尽，又斟满一杯，越喝越静。

「抽刀断水水更流，举杯消愁愁更愁。」

他终于松了口——三年前在嵩山，他嚷着要与尔同销万古愁；如今愁没有销尽，倒像楼下的江水，抽刀去断，断而复流。

宴罢，他送李云下楼。江上暮色四合，一叶扁舟泊在岸边，缆绳在风里轻轻晃。

「人生在世不称意，明朝散发弄扁舟。」

他望着那叶小舟看了很久，没有上去。他知道自己还不是走的时候。

（第十章 · 完；下章预告：相看两不厌，只有敬亭山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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